本报记者 胡明慧

10月10日，位于徐州高新区的江苏百灵衡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灵衡器”）厂区内，一派繁忙景象。几名工人正围着近十米长的精矿喷嘴进行最后的“体检”。“正漂洋过海去往刚果（金）的失重秤更是个大家伙，8米多高，20多吨重，从设计到交付，整整花了半年时间。再过几天，包括精矿喷嘴在内的闪速冶炼高精度失重称量关键技术‘工艺包’，将陆续运往刚果（金），整个订单金额超亿元。”江苏百灵衡器制造有限公司董事长孙文杰笑言。

从一家主营传统衡器的生产厂家，进阶成为闪速冶炼高精度失重称量关键技术国际领先的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百灵鸟”的科技创新之歌，就是要唱给全世界听。

初啼破局

以科技创新站上世界舞台，百灵衡器的起点在20年前。

2005年，江西铜业要上马新的炼铜厂。可项目在筹备阶段，就被卡了脖子。炼铜工艺中，需要闪速冶炼配料秤这一设备，可当时只有两家国外企业能做。日本久保田一台秤报价150万元，一个流程要11套配料秤，加上服务费，总价2000多万元。

江西铜业憋着一股劲，在国内寻找国产化替代，最终锁定了当时在电子皮带秤生产领域处于行业领先的百灵衡器。

电子皮带秤和配料秤，听起来都是秤，可工况、标准都不一样。这对当时的百灵衡器来讲，不啻一次艰难的跨界。

孙文杰没有犹豫，带着十几名工程师，连夜南下，在江西一待就是半年。工程师们裹着军大衣，蹲在设备旁，一蹲就是一天，图纸画了一摞又一摞。一次次测试，一次次调整，失败之后，第二天爬起来，从头再来。“那天，屏幕上终于跳出一条平稳的称重曲线，我心里只有两个字：成了。”孙文杰回忆说。

靠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百灵衡器完成了一次全新的跨越。

百灵衡器的配料秤，一台只要40万元。江西铜业原本打算试用3台，结果发现精度不输久保田，检修成本还低一大截，最后全线换装。

这是“百灵鸟”的第一声啼鸣。声音不大，但林子里的鸟儿，都听见了。

练声攻坚

配料秤的突破，是破冰；失重秤的研发，是深潜。

失重秤的难，难在“无形”。它要在物料连续进出的动态过程中，对设备连接处那些没有形状的粉料，精确称重、均匀给料。说得形象点，就像站在湍急的河中央，精准测量每一滴水的重量。

百灵衡器联合中国矿业大学、上海交通大学，组成联合攻关组。企业出题，高校解题，市场阅卷。孙文杰后来总结这套机制时说：“我们比高校更懂现场，高校比我们更懂原理，谁也离不开谁。”

第一个拦路虎，是多传感器共面称重。物料进出共存，传感器互相干扰，数据老是“打架”。团队扎进流态化物料动力学模型里，一遍遍调整布料工艺，捣鼓出新型双头螺旋输送装置、单—双螺旋分段结构、减压锥，还有流态化恒压排料锥仓。

粉状物料磨损大，是个更磨人的问题。工程师们在现场蹲了几个月，记录不同工况下的磨损数据。有人开玩笑说，那段时间做梦都是螺旋叶片在转。最后，他们弄出了弧状纹理螺旋叶片和硬质合金复合涂层，硬是把螺旋转子的寿命从进口设备的5—6个月提升到了10—12个月。

大流量螺旋输送波动程度从±5%降到±3%，计量精度从±2%提高到±1%。2023年6月，中国轻工业联合会组织鉴定，专家们给出的结论是：整体技术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百灵鸟”的歌声为什么婉转？因为它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一遍遍练声。

远飞出海

如今，百灵衡器卖的不再只是秤，而是整个称量过程的工艺包。精密的算法让原料选择更加多元——国外高品质矿石能用，国内原材料也能配。

出海的步子，越迈越大。3年前产品出口印尼，此后企业连续拿下澳大利亚、美国等地5个国际大单。上个月，中国瑞林与必和必拓铜冶炼扩建项目相关负责人走进百灵衡器，对闪速熔炼用高精度失重计量控制设备进行总体验收。

必和必拓的要求近乎苛刻：所有技术和装备必须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验收标准连焊缝颜色都有明确规定，总共200多项验收环节。百灵衡器一次性通过。拿到这份验收认定，为产品进入美国、欧盟市场打下坚实基础。

百灵衡器的逆袭，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份成绩的背后，有一套清晰的协同创新逻辑。从江西铜业的“临危受命”，到与高校联合攻克失重秤难题，再到开拓海外市场，每一步都踩在行业痛点上。更难得的是，百灵衡器没有止步于“替代进口”，而是追求“超越进口”——从±5%到±3%，从±2%到±1%，从5—6个月到10—12个月，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无数次的现场调试、技术迭代和工艺优化。

企业累计拥有12项发明专利，产品从单一称量设备升级为涵盖整套称量流程的工艺包。从“卖产品”到“卖方案”，正是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跃升的缩影。

用20年，百灵衡器证明了一个道理：关键核心技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唯有自主创新，才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今，百灵衡器与中国瑞林拟以股权为纽带，打造“工程+装备”一体化协同模式，共同拓展海内外有色冶金市场，推动国产高端冶金计量装备进入全球顶级矿业供应链。

“百灵鸟”的歌声，从来不是靠嗓门大，它靠的是婉转、持久、穿透力。百灵衡器也一样——从徐州出发，一路唱到印尼、澳大利亚、美国……这里的“秤”，称的是铜精矿，量的是中国制造的分量，唱的是一个民族企业走向世界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