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玉琳
上世纪70年代初,我们生产队有两亩向阳的沙地,交给许怀俊看管,专种西瓜。收获的西瓜,全部分给本队的社员。
开春的料峭寒意还没褪尽,田里的简易保温棚就搭起来了。夜里,棚顶压上旧草帘,白天,掀开草帘透进热乎乎的阳光。许怀俊隔俩钟头就蹲在棚边,伸手摸摸土温,生怕倒春寒冻怀了刚冒尖的西瓜苗。那时候,队里没什么机械,两亩地的活全靠人工,大半都攥在他这双种了半辈子地的手里。
等瓜苗抽出三四片嫩生生的叶片,日头慢慢把田埂晒暖,他才小心翼翼把苗移到露天的地垄上。天旱的日子,田头水沟的水浅得见底,他就用水瓢把水舀进木桶,沿着窄窄的田埂往返几十趟挑水。走到瓜苗跟前,他就蹲下身,攥着水瓢顺着根边慢慢浇下去,半滴都不会溅到瓜叶上,生怕正午的太阳聚光灼伤了嫩苗。
浇完水他也不肯歇,猫着腰在垄间忙活。攥着小锄头给瓜苗根部培上细土,把垄上冒出来的多余侧杈一根根掐掉,连压蔓的土块都要在手里揉得松松软软,轻轻压在瓜藤上。正午的日头把后背晒得发烫,他扯过脖子上搭的旧毛巾抹一把汗,连直腰的功夫都舍不得多花。
西瓜在他的精心护理下慢慢长大。那时候的西瓜个头敦实,大多十斤上下,收尾的小瓜也周正饱满。沙地的西瓜熟透后是沙瓤的,吃在嘴里很细腻、很糯。
夏末瓜熟,圆滚滚的西瓜遍布垄沟。队里的老老少少都拎着竹筐来分瓜,抱回家先放进刚挑来的凉井水里,浸得透透的再捞出来。深绿色的瓜皮外披着一层薄霜,大人用菜刀对半切开,切开后先露出一层淡白泛黄的瓜皮,再往里就是透亮的红瓤,黑亮饱满的瓜籽均匀地嵌在瓤里。
一家人围着小方桌一起吃西瓜,甜甜的西瓜汁顺着指缝往下淌,那股子甜先漫满嘴腔,再顺着喉咙往心里钻,连后颈的汗意都跟着消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西瓜,吃不出当年生产队那瓜的味道、瓜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