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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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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饽饽状元』故里传薪

本报记者 周翔宇

【名人名片】

李蟠,清代康熙年间状元,也是徐州科举史上独一份的文魁。他文思沉稳,殿试携三十六个饽饽伴灯书策,以务实的河防政见打动帝王,留下“饽饽状元”的佳话。仕途几经波折,返乡之后潜心文教,在户部山筑状元府,兴学育人,文脉绵延至今。

明清两代数百年,彭城出过一位文状元。这唯一一顶状元冠,落在了一个背着干粮进考场的徐州人头上,他叫李蟠。

回望他的一生,由寒门而入清贵翰林,由翰林而谪荒寒辽东,由辽东而归故里彭城。这不只是一场科举传奇,更是牵系徐州文脉、映照士子心肠的一段彭城往事。

一枝独秀占鳌头

康熙三十六年春,北京。

殿试开考那天,来自徐州的学子李蟠已经四十三岁。家中清贫,拿不出多少盘缠,行囊里塞的是母亲亲手做的三十六个馒头。进考场时,守卫怕有人夹带作弊,把馒头逐个掰开查验,确认无异常才放他进去。别的考生饿了,打开的是精致点心;李蟠饿了,就着凉水啃馒头。

考场之内,众人运笔如飞,他落笔却慢。一字一句,不肯草率。日头西斜,卷未写完一半;天黑了,旁人陆续交卷,他还在灯下奋笔。那卷子上写的,是治河方略,是民生政见,是一个徐州读书人半辈子攒下的实在话。

民间故事讲得更细:李蟠答题至深夜,三十六个馒头吃尽了,卷子刚好写完。监考官员屡次催促,后来报到御前,康熙特许他连夜答完,并最终点他为状元。同科探花姜宸英后来作诗调侃他:“一般难学处,三十六饽饽。”“饽饽”就是馒头。从此,李蟠有了“饽饽状元”的外号。

故事在漫长的流传里添了多少传奇色彩,今日已难一一考证。但有一件事是真的:那一年,康熙在众多卷子里看中了这份徐州人的答卷,朱笔一圈,徐州有了一位状元。

进士及第后,李蟠授翰林院修撰,后来参与纂修《大清一统志》。家中住所扩建为状元府,大门悬“状元及第”,正厅悬“鳌头独步”。“鳌头独步”四字,相传出自年羹尧之手。年羹尧官至川陕总督、抚远大将军,据说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李蟠的门生。李蟠晚年罢官归乡,这位昔日门生仍不忘师恩,为落难座师题字,给的是一份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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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蟠状元府

位于户部山劳动巷20号,是明清两代徐州唯一文状元府邸。宅院背靠戏马台,依山势层叠而上,中东西三院错落。屋脊五脊六兽、插花云燕,是中式古建沉淀千年的底子。照壁上“状元及第”醒目,大厅中“鳌头独步”大气。现周边已建成“南山·状元里”开放式漫步街区,青石巷陌曲折,祈福墙上写满心愿。从劳动巷缓步而上,便能感受到徐州人尊师重道、崇文向学的理念,早已融入户部山的砖瓦之中。

担任考官起风波

古时文人,金榜夺魁是荣光,传道授业也是荣光。李蟠身居朝堂,做不了乡间塾师,却可做考官,成为一众士子的座师。

康熙三十八年,李蟠以翰林院修撰出任顺天府乡试主考,同科探花姜宸英为副考官。这本是一桩荣耀事,不料风波骤起。这场乡试设在京城,应试者涵盖直隶生员、各地监生以及八旗子弟,规模大,朝野瞩目。二人秉持公平,依才学取士,遴选出不少寒门才俊。然而榜单公布后,大批落第士子愤懑难平,在街市张贴匿名揭帖,控诉考官纳贿徇私。戏曲家孔尚任以此事为本,创作《通天榜传奇》在城中演出,流言迅速蔓延,舆论哗然。

康熙震怒,将李蟠、姜宸英拘押入狱,命所有新中举者赴宫中重考,皇子临场监督,皇帝亲自阅卷。复试完毕,康熙认定考中者文章功底扎实,并无考官贪腐滥录的确证。可朝廷依旧以考场疏于管束、督察不力追责,李蟠被判流放沈阳关外。

风波的根子,其实不在李蟠。彼时各地官宦富商子弟汇聚京城,不少南方读书人假借监生身份到顺天应考,冒籍挤压本土考生名额,落第者众多。南方士子文笔普遍优于北方,榜单里南方监生占比更高,引得北方考生群起发难。多重因素叠加,加上康熙意在从严整肃科场,李蟠最终成了那个被推出来的人。

归乡洒脱度余年

关外三年,风雪割面。蒙恩获赦后,李蟠重回彭城,自此看淡宦海,决意不复出仕。

后来康熙南巡路过徐州,相传曾召见他,有意重新起用这位曾经的状元。李蟠从容婉辞,安心扎根乡梓。往后的日子,他安居户部山状元府,闭门著书,留下《根庵文集》。闲暇时漫步云龙山,寻访东坡旧迹,观云听泉,写下的诗冲淡悠远。

最可贵的是,他始终心系地方文教。知州姜焯谋划重修文庙,李蟠积极奔走襄助,亲笔撰写《郡使姜公重修学宫碑记》,详载修缮始末。碑文里他写道,姜公“捐俸重修,缺者补之,敝者葺之”,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一个被朝廷辜负过的人,回头做的却是为乡里学宫添砖加瓦的事。

遇到乡里好学后生登门求教,他欣然设帐,讲授经义,指点文章,不吝倾囊。昔日科场风波、关外流离的苦楚,都随岁月慢慢淡了。他不再拘泥朝堂功名,只以诗文自娱、教化乡邻为乐。文字里褪去了当年殿试对策的慷慨,盛满对故土山河、市井烟火的眷恋。

雍正六年,李蟠安然辞世。一代状元归于尘土,而他留下的诗文与教化之功,静静融进了彭城的文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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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文庙东方街区

位于河清路80号,是徐州城市文脉“彭城七里”上的重要节点。徐州文庙见诸文献最早是宋代,明清时期为徐州府学宫所在地。元末芝麻李起义占据徐州,元丞相脱脱以炮攻城,文庙毁于战火。其后多个朝代均有修缮重建。如今围绕文庙建成的街区,保持原本建筑的历史风貌,新建棂星门、尊经阁、明伦堂等古风建筑群。复建还融合了徐州传统民居形制,屋脊装饰、山墙砖雕、门窗格栅,细处见心思。

李蟠的一生,是徐州文化教育事业中一枝独秀的荣耀。一袋馒头,半生浮沉。从怀揣干粮赴殿试的寒门士子,到蒙冤流放、归乡兴学的彭城状元,他的故事串起户部山的古宅与文庙的书声,沉淀成徐州的科举记忆。

岁月变迁,功名荣辱终成过往。唯有崇文向学的那点火,代代相传,不曾熄过。如今漫步状元府与文庙街区,游人触摸古建、品读旧文,仍能觉出这位“饽饽状元”留给彭城的,是一股绵长而温热的文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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