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莎莎
在江苏高邮的油田,页岩油水平井依托大规模压裂及注二氧化碳补能技术,产量提升12%至15%,实现复杂断裂区页岩油规模效益建产。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徐州,参与这项技术研发的中国矿业大学深地工程智能建造与健康运维全国重点实验室副研究员、博士生导师蔡承政,正对着储层岩芯的数值模型琢磨另一件事:怎样让能源在地下存得住、采得出。
同一个人,同一套“压裂”工艺,应用方向却截然相反。
“之前的研究工作就是给岩石‘疏通经络’。”说起过去的工作,蔡承政形象地比喻。
油田里有大量的油气藏在比头发丝还细的页岩孔隙里,采出来并不容易。蔡承政的研究工作就是在致密岩层中造出裂缝通道,让油气流出来,把地下的能源更高效地采出来。
这套“压裂”工艺,蔡承政已经研究了十几年。
“岩层能把油气封存几千万年,说明天然盖层的封闭能力是现成的。开采后的空间就这么闲置,太可惜了。”回想起转换研究方向之初,蔡承政这样说。
风电光伏发的电多了用不完,能不能把多余的能量压缩后“塞”到地下,需要时再放出来?冬天用气高峰,能不能利用地下空间建一座人工储气库调峰保供?带着这样的设想,他把目光从“采”转向“存”。
一采一存,看似简单,实际比想象中难得多。
“这相当于‘二次创业’了。”蔡承政坦言,虽然不需要重新建一个实验室,但要重新认识研究对象、重新梳理科学问题、重新建立技术体系,还要寻找新的应用场景。
就拿“压裂”来说,过去追求“裂缝越发育越好”,如今储能储气,标准变成了“该通的通,该封的必须封”。工艺还是那套工艺,要做的却是“裂得更准”——既要让气体注得进、采得出,又绝不能把地层的天然封闭屏障破坏。更棘手的是,地下几千米看不见摸不着,裂缝是什么样、气体会不会漏,都得想办法弄清楚。
为此,蔡承政带着团队给地下储层“做CT”:通过注入流量、压力变化、返排数据,反推地下几千米处的渗透率和有效空间,让看不见的储层变得可计算。团队还开发出含水层储气库建库适宜性评价平台,将地质构造、盖层封闭性等21项指标纳入模型,筛选出优先研究的目标场址。
目前,围绕“存”字,蔡承政与团队一起主要探索两个应用方向:
一类是把废弃油气藏和关闭矿井改造成“地下充电宝”:风电光伏过剩时,把多余的电拿来压缩空气或二氧化碳存在地下,需要时再发电。另一类是给天然气建“地下仓库”:向地下含水层注入天然气驱替地下水,形成储气空间,缓解冬季调峰压力。
当然,这些应用探索能往前走,还离不开脚下的土壤。当前,徐州科创大走廊正在推进,中国矿业大学深地工程智能建造与健康运维全国重点实验室在地下空间建造、岩体力学、地下工程等领域积累深厚,云龙湖实验室聚焦深地资源、深地空间、深地安全持续发力……这些平台共同构筑起从基础研究到产业转化的深地创新链条,为蔡承政团队“从采到存”的转向提供了诸多支撑。
在蔡承政看来,地下空间不该只是能源开发的“过去式”,完全可以成为未来能源体系的“新基础设施”。而在这条“二次创业”的路上,蔡承政正在“采”和“存”之间重新探索地下空间的价值与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