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龚明黎
10月6日下午4点,祥和路西头,“大熊家的鸡”店门前排起长队,红油的焦香混着花椒的麻香漫了半条街。
橱窗后,高利手脚麻利地斩鸡、浇汁、打包,嘴上还和老主顾唠着:“王姨,今天还是半只?多给您舀些料汁。”
“好嘞,就惦记你家这一口。”
熟客都喊她“大利”。丈夫谢磊,大伙叫他“大熊”,守在后厨盯着咕嘟翻滚的老母鸡。夫妻俩一个前厅一个后厨,隔着一方出菜口,一个眼神便懂彼此。
这间铺子,九年前只是街边一处不起眼的小摊。那时候,一天最多卖出去六七只鸡。
一只鸡的“笨功夫”
“我们只用两年以上的老母鸡。”说起食材,大利语气笃定。
每天凌晨5点多,大熊便起身备料。鸡到货后,他要逐只检视:个头要匀称,表皮要鲜亮,有外伤的一律退回。“供货商都说我难缠。”大熊憨憨一笑,“食材根基打不好,再好的手艺也做不出地道的口味。”
四道清洗工序,一道不省。煮鸡要掐着表,多一分肉柴,少一分不熟。煮好的鸡立刻浸入冰水,鸡皮骤然收紧,入口才够爽脆弹牙。
当日做的鸡,力争当日卖完。实在卖不完的,留给自家吃或分给邻里。“绝不留到第二天。”大利一边打包一边说。曾有人劝她,放冰箱冷藏第二天再卖,外人也看不出来。大利说:“别人知不知道不重要,自己心里得有杆秤。”
家住祥和小区的朱女士,从地摊时就认准了这一口。“有段时间他们搬去九里,我还专门跑过去买。”她拎着刚买的半只鸡,笑意盈盈,“干净,味正,吃着踏实。这一晃,吃了九年。”
一只鸡的“取经路”
九年里,两口子一边守摊谋生,一边四处学艺。
为钻研红油配方,他们专程远赴四川,找到一家经营几十年的老店。起初店家不愿传艺,大熊几次登门恳切求教,留下联系方式。师傅被这份执着打动,将熬制红油的核心要点倾囊相授。大熊想表达谢意,师傅执意不收,只叮嘱一句:“看你实在,好好把生意做下去。”时至今日,二人依旧保持往来。
之后学麻椒鸡,他们奔赴河南——麻椒鸡是道卤菜,讲究麻辣并重、肉烂脱骨;精进椒麻鸡,大熊又把目光投向乌鲁木齐——那是道新疆凉菜,鸡皮要脆弹,麻味要“触电”。两种佳肴,一热一凉,一卤一拌,天南地北,他们跑了个遍。
2024年,大熊腿部骨折。术后才半年多,腿脚尚未恢复,可得知新疆有师傅愿意教,他执意买了火车票,坐30多个小时奔赴当地。
“我劝他,腿伤没养好,别折腾了。”大利说起往事,言语间满是心疼。大熊却很执着:“人家真心愿意教,错过这次,就难有下次。”
每一次学艺归来,他们从不生搬硬套。四川红油虽香气浓烈,但原版麻度让徐州人受不了。夫妻俩反复调试,抬高辣度、降低麻度,贴合本地口味。“徐州人爱吃辣,但对麻的接受度有限。”大利解释道。
一只鸡的“小日子”
开店这些年,最让大利感动的,从来不是挣下多少收益,而是众多顾客给予的善意与信任。
“很多老顾客,我们甚至叫不上名字,店里也从没给过特殊优惠。只因为认可这口味道,便主动把亲戚朋友介绍过来。”有的顾客早已搬离,隔些时日依旧专程折返。
大利还感念当地市场监管部门。2024年3月,夫妻俩拿出多年积蓄想建小型加工厂,可办证流程一窍不通。部门负责人得知后,利用下班时间上门指导车间布局、消杀流程。“前后跑了好几趟,全是利用休息时间。”夫妻俩想当面致谢,被他婉言谢绝。
加工厂顺利拿到小作坊许可证,真空包装的口水鸡,方便老客带走;逢年过节,本地人买礼盒馈赠亲友,外地游客也打包带走,把徐州的这口味道捎回家乡。
暮色笼罩街巷,祥和路的店招亮起暖融融的灯光。大熊依旧在热气腾腾的后厨忙碌;大利站在柜台前,迎来一拨又一拨客人。
一只鸡,一间小店,一对夫妻,日子没有轰轰烈烈,却步步扎实。如同徐州城里许许多多扎根市井的小店,不事张扬,不靠噱头,凭一份实打实的吃食,撑起一户人家的烟火生计,也构筑起这座城市最质朴动人的人间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