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郭旭雯

秋阳透过窗棂，把沛县五段镇张庄村农家书屋照得亮堂堂。70岁的张兴龙放下饭碗，抬脚就往书屋走。推开门，一股淡淡的书香扑面而来。他习惯性地走到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抽出一本，在长桌旁坐下。

“老张，今天又不是26日，你怎么来了？”书屋管理员笑着招呼。张兴龙推了推老花镜：“没啥事就来坐坐。”

书屋的角落里，几个孩子正在矮桌前翻看绘本，旁边坐着带孙子来的王奶奶。王奶奶见张兴龙来了，赶紧招手：“张老师，快帮我孙子挑挑书。这孩子闹着要看书，我也不知道哪本合适。”

张兴龙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儿童书架前，弯下腰问孩子：“上几年级啦？喜欢什么类型的故事？”孩子仰着脸说：“喜欢老虎！”张兴龙笑着从书架上抽出两本绘本和一册注音版《动物世界》：“先看这两本，看不懂的字上面有拼音。”王奶奶连声道谢：“张老师是教书的，他挑的书，孩子爱看。”

有时候家长临时有事，会先把孩子安顿在书屋，请管理员照看。孩子坐不住，张兴龙就顺手拿起《水浒传》或《三国演义》少儿版，给孩子讲上一段“武松打虎”或者“草船借箭”。他讲得绘声绘色，孩子们听得入迷，连家长来接都不肯走。“张爷爷，再讲一个嘛！”张兴龙摆摆手：“明天再来，爷爷接着讲。”

如今张庄村的书屋，藏书已经有1000多册。从育儿保健到庄稼种植，从文学名著到儿童绘本，一排排书架摆得满满当当。张兴龙看着满架的书，感慨道：“以前村里孩子想免费看书，得跑镇里、跑县里。现在家门口就有，谁家临时有事，把孩子送到书屋，孩子看书，大人放心。”

五段镇的居民都可以办理借阅卡，把书带回家慢慢读。但张兴龙发现，来书屋看书的人还是不少。“借回家当然方便，可书屋环境好，桌椅都舒适，还有人陪着说话。”张兴龙说，“看书嘛，有时候图的就是个氛围。”矮桌旁，孩子们头碰头翻着绘本；长桌前，张兴龙又翻开了那本《平凡的世界》。

每月26日，是五段镇的阅读日和党员活动日。那天，各村的农家书屋里格外热闹——党员们围坐在一起学政策、读原著、谈心得。张兴龙记得，上个月26日，书屋里坐得满满当当，大家围绕乡村振兴你一言我一语，直到中午才散。“以前党员活动多在会议室进行，现在搬进书屋，氛围不一样了。”五段镇文体站站长张卫卫说，“围坐着读书、交流心得，学得进、记得住，心也贴得更近。”

五段镇的书屋不只是看书、开会的地方，也是暑假期间开设暑托班的地方。村里的大学生报名当志愿者，在这里辅导孩子写作业，带他们读绘本。

“孩子放假没人管，送到书屋，有大学生带着，我们下地干活也安心。”村民李大姐说。逢年过节，书屋更热闹：端午节包粽子，粽叶清香飘满屋子；中秋节做月饼，孩子们脸上沾着面粉，笑声飞出窗外。看到墙边还搁着中秋做月饼的模子，有人打趣：“下回重阳节，咱在书屋蒸重阳糕不？”张卫卫笑着接话：“只要大伙想来，书屋就开门。”

在张兴龙看来，书屋的意义早已超出借书、还书。有一次端午节包粽子，村里80多岁的老奶奶手把手教年轻人折粽叶，嘴里念叨：“我年轻时包粽子是头一份，现在教给你们，算是传下去了。”那一刻，张兴龙觉得，这书屋像村里的“文化客厅”，也是村里文化传承的地方。

傍晚时分，书屋亮起暖黄的灯光。张兴龙合上书，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几个孩子还围着他问这问那，王奶奶的孙子举着绘本追过来：“张爷爷，明天还来吗？”“来！”张兴龙笑着应道。走出书屋，暮色中的村庄宁静安详。

在沛县，像这样的农家书屋已经实现全县356个行政村全覆盖，藏书62万余册。五段镇的书屋，是这356个“文化客厅”中的一个缩影。从一个人读书，到一群人读书；从看一本本书，到办一场场活动——农家书屋，逐渐成为乡村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