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陈东

徐州，古称彭城，是汉时楚国与彭城国的都城。1995年发掘的狮子山楚王陵，出土了数量庞大、玉质上乘、工艺精湛的玉器，其制作水平代表了中国玉器发展史上的一个高峰，并已获学术界公认。

如此高水准的玉器产自何处，长期以来始终存在争议。有观点认为它们由长安中央官府统一制作后赏赐而来；亦有说法推测，它们可能是在秦亡后，自阿房宫等地流转至徐州。近年来，随着考古工作的持续推进与玉器研究的深化，这一谜题终于获得了更为清晰的解答。

中央政府统一制玉？

条件不成熟

西汉早期的出土玉器中，玉衣是较为突出和有代表性的。以徐州狮子山楚王陵、河北满城中山靖王刘胜墓、广州南越王墓出土的玉衣为例，可以说明西汉早期玉器制作的非统一性。

1968年发掘的河北满城中山靖王刘胜墓出土刘胜金缕玉衣一具，刘胜在位42年，卒于汉武帝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1983年考古发掘出土的第二代南越王赵眜墓出土丝缕玉衣一具，墓主赵眜是第二代南越王，卒于汉武帝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徐州狮子山楚王陵出土金缕玉衣一具，虽然墓主的身份尚未完全确定，但时间不晚于公元前154年。这三件玉衣制作年代相差不远。

分析研究这三件玉衣，其中有两个方面最具说服力。

第一方面，首先是玉料的来源不同。虽然这三件玉衣均为透闪石玉（即为广义的和田玉），但玉料产地不同。满城墓玉衣玉料来自辽宁岫岩地区；南越王墓玉衣玉料根据科技检测分析，部分玉料来自广东广宁地区的可能性较大；徐州狮子山楚王陵的玉料来源尚未完全确定，谷娴子等学者根据狮子山出土玉片样品的微量及稀土元素分析，认为玉料来自新疆和田。后又有学者考察了狮子山出土的玉龙佩、玉璧、玉环、玉容器等，指出该批玉料的材料与新疆和田玉有显著差异，却同甘肃闪石玉非常相似，推测玉料的来源或为甘肃马鬃山玉矿。但是，不管是新疆和田还是甘肃马鬃山，均与其他两件玉衣的玉料来源不同。

第二方面，工艺加工特征不同。从玉衣片切割痕迹判断，南越王墓所使用的切割工具可能接近当时的最高水平，明显高于其他两地的切割水平；从打磨抛光技术来判断，徐州狮子山楚王陵玉衣片制作技术更加成熟，又明显高于其他两地的打磨抛光技术；从玉片钻孔方法来判断，南越王墓玉片钻孔为实心对钻，徐州狮子山楚王陵玉片钻孔为实心单面钻，而满城汉墓玉片钻孔分别为杆钻和管钻，三者之间有较大的差异，说明不是来自一个玉作体系。

西汉早期中央政权受当时政治经济条件的限制，尚没有形成由中央政权统一制作玉器然后赐给各诸侯国的制度，而当时交通运输条件不发达，大批当地玉料不可能来回往复地运输，而就近由当地诸侯国加工制作玉器应视为可能。

西汉楚国玉器作坊

这个确实有

汉代楚国历史记载简略，手工业发展状况的记录更是一片空白。大量汉代玉器的出土，表明西汉楚国存在发达的制玉手工业。

徐州汉玉其特点之一是数量丰富。现已发掘的徐州汉代王侯贵族墓葬几乎都有玉器出土，仅狮子山楚王陵出土的玉器便达200余件（套），占该墓文物的十分之一。在徐州地区，不仅狮子山楚王陵出土了大量玉器，北洞山楚王墓、龟山楚王墓均有许多精美玉器出土，而且发现的列侯墓、宗室墓也出土了大量的玉器。

特点之二是地方特色鲜明。狮子山楚王陵所出的两面浮雕20条龙纹的玉璜，为汉代同类玉器所未见；所出的玉戈，援部和胡部之间有透雕的龙纹附饰，与其他地方出土的器形和纹饰差别也非常大。

徐州白云山、拾屯西汉墓葬和乔家湖东汉墓葬都出土了一批玉料、边角料和半成品。审视这些玉料，有的仅仅只是将玉料中的氧化层去掉，有的是制作玉器遗留下来的半成品及废料。白云山水泥厂一号墓出土了一件被切割开的玉璧等碎料，由此分析该墓主可能是官营玉器手工业作坊的玉工或其亲属。

根据《后汉书》记载，楚王刘英曾做“金龟玉鹤”，也可以说明汉代楚王国有官营玉器手工业作坊。

沿袭楚地风格

工艺师承战国

考察徐州汉玉的特点，其从器形到工艺，都明显继承了楚地玉器的风格特色。湖北省博物馆、荆州博物馆、寿县博物馆陈列的大量楚国玉器与徐州地区出土汉玉的器形相近，应是徐州地区汉玉的源头。

战国楚国玉器重璧、重佩的特色在西汉楚国的玉器中得到了继承和发扬。战国楚国大量使用玉璧，而在西汉初期楚王墓中也发现了大量使用的玉璧，仅徐州狮子山楚王陵就出土玉璧33件，其纹饰造型与战国楚国玉璧如出一辙。

楚人佩玉，战国楚国玉佩较为突出的是玉璜、龙形玉佩，其造型优美，雕刻工艺精良，与西汉楚国玉佩有明显的相承关系。楚地玉器的发展对西汉初期楚国玉器产生的重要影响还表现在镂空透雕技法以及游丝刻、绞丝纹等具体工艺特点和艺术风格上，尤为相似的是齐头雕戚齿玉璜。

徐州狮子山楚王陵出土玉璜97件，绝大多数为平头，两端雕出戚齿，戚齿雕制规范，并在璜拱之上部钻出小圆孔，用以系绳，肉部满饰涡纹或蒲纹。这些玉璜与安徽省长丰县杨公二号墓、湖北省江陵望山一号墓、河南省信阳长台关一号墓等战国楚地墓葬所出玉璜完全相同或相近。

战国时的楚国已有自己特色鲜明技术高超的玉器制作体系，楚国东迁为徐州汉玉发展奠定基础。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率领秦军攻袭楚国，一路攻城略地，楚国于公元前241年正式迁都于寿春（今安徽寿县），势力范围进入长江下游。公元前209年，项梁立熊心为楚怀王，都盱眙，后迁都彭城。秦汉之际的楚国的活动区域中心迁移到徐州地区后，为徐州地区带来高超的工匠、制作工艺技术及前朝遗玉。在徐州狮子山楚王陵出土的玉器中，便有较多的战国时期的楚玉。此外，现代考古发掘证明，阿房宫没有完工，也没有火烧的痕迹，认为狮子山的玉器是项羽火烧阿房宫从咸阳带过来的说法不成立。

玉器同其他器物一样，制作技艺存在着承上启下特点，如果没有几代人的传承努力，是不可能造就西汉早期楚国玉器的巅峰的。源自战国的工艺传承，是证明徐州汉玉由徐州先民们制作的有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