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孙亚妮
大漠长风起,星河耀天宫。
5月24日晚,朱杨柱再次奔赴太空。
此次出征,他不仅是第二次执行飞天任务,更写下两项中国航天新纪录:我国首位担任指令长的航天飞行工程师、首位担任指令长的第三批航天员。
消息传回江苏沛县,这座苏北小城再次被星光点亮。
对于沛县人而言,朱杨柱绝不仅仅是新闻画面里那个身披戎装的“航天员”。他是从家乡麦田里走出的少年,是邻里记忆中那个“安静、认真、特别能钻研”的后生。
这一次,当他以指令长的身份再次出征,家乡人谈论最多的,不止是荣耀,更是一种绵长的牵挂——那个从沛县走出的孩子,又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喜欢仰头看天』的少年,把梦做到了云上
“小时候,他就喜欢仰头看天。”在朱杨柱的成长轨迹里,这句话被反复提及。
儿时的他,常躺在沛县田野上仰望星空;少年时,他曾憧憬成为一名飞行员,却因种种原因与选拔失之交臂。可“飞天”的执念一旦扎根,便长得郁郁葱葱。他转而选择去研究“上天的东西”,以一种迂回而坚韧的方式,一步步向星空靠近。
这样的成长轨迹,如今看来满是传奇色彩,但在家人眼中,传奇的底色是日复一日的踏实与自律。
拨通朱杨柱父亲朱耿德的电话时,记者注意到号码归属地显示为北京。“这是杨柱给我办的手机号,用了好些年啦。”老人的笑声里透着欣慰。
在他记忆里,儿子从小就心细。今年春节,他到北京住了一个多月,朱杨柱和儿媳早早便备齐了生活起居的零碎物件。工作再忙,晚上八九点回家后,他也会陪孩子写完作业再回宿舍;到了周末,再挤出时间带一家人出门转转。“他事情多,但对家里一直很上心。”
这种细心与责任感,从小便有迹可循。
十一二岁时,看父亲用扳手修东西,他就默记在心,跟着有样学样;兄弟三个同住一屋,作为长兄,他总是以身作则,带着两个弟弟一起埋头苦读。
在老师眼中,他更是个“特别省心”的学生。高三数学老师燕海军回忆,很多学生遇到生活波折会来诉苦,但朱杨柱从不,“他只来问数学题,生活上的事,自己默默就解决了。”
不张扬,却有韧劲。为了报考飞行员,他曾在学校训练机上反复练习,每天清晨4点多起床读书、锻炼。那种近乎“较真”的坚持,深深印在同学脑海中:“他的意志力,我们打心眼儿里佩服。”
归零再出发,从『追梦者』到『带队人』
2005年,朱杨柱考入国防科技大学,此后一路攻读硕士、博士、博士后,成为一名大学教师。
这原本是一条安稳顺遂的坦途,但在2018年,他毅然选择“归零”——报名参加第三批航天员选拔。
“我一定要试一试!”这一试,斩断了退路,也劈开了新天地。
2020年入选航天员;2023年执行神舟十六号任务,成为我国首位进入太空的航天飞行工程师;2024年,被授予“英雄航天员”荣誉称号……履历金光闪闪。
而今,他再次出征,并以指令长身份肩负起更重的责任。
从“追梦者”到“带队人”,角色在变,但那份对故土的赤子之心从未改变。
2023年沛县中学百年校庆前夕,他主动联系燕海军:“我想为母校做点贡献,邀请杨利伟、费俊龙给咱们写个贺词。”彼时他语气平静,只谦逊地说自己“做后勤工作”,能接触到航天员。直到后来,燕海军才从新闻中惊觉,他即将执行神舟十六号载人飞行任务。
“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电话那头的“埋怨”,藏着为人师表最深的骄傲。
在飞天前,他还有一个心愿——在母校百年校庆时,从太空送上一段祝福。
当年10月3日,在距离地面约400公里的中国空间站,他通过视频向师生隔空致意。那跨越星海的寄语,被无数沛县学子反复回放。
2024年3月,任务归来,他回到了母校。白天,他是学弟学妹眼中光芒万丈的榜样;夜晚,他则回到那个熟悉的家,和父母一起聊至深夜,像个孩子一样絮絮叨叨地讲着自己的生活。
这种反差,让“航天员”三个字多了一层温度。
麦田里的坚守,赋予『飞天』真实的重量
航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浪漫,而是无数次训练、推演、复盘后的厚积薄发。对于航天飞行工程师而言,更需要扎实的专业能力与稳定的心理素质。
而这些品质,往往就藏在一个人的成长细节里——是在清晨4点的灯光下,是在反复演算的习题中,也是在默默承担、不轻言放弃的性格里。
这些年,“沛县为什么总能走出航天人才”成为人们关注的话题。
是教育的沉淀?是氛围的熏陶?还是榜样的牵引?
或许更重要的是,这些故事让无数普通人坚信:普通人也可以通过长久的坚持,抵达看似遥远的地方。
从苏北平原的教室到九天苍穹,朱杨柱的故事之所以动人,正因为它的底色是真实的。他身上有无数普通人的影子:会错过机会,也会重新选择;会默默努力,也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这,让“飞天”有了更真实的重量。
当火箭再次划破夜空,很多沛县人像三年前一样,守在屏幕前屏息以待。
他们等待的,不止是一次发射的圆满,更是在那片璀璨星河中,守望那个从故乡麦田出发的人——走得更远,也走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