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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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囊下的生命之重 ——读蔡崇达《皮囊》 徐州日报 | 2026-04-27 

◎凤凰徐州书城 张娇娇

今天想和大家聊一本读懂便会与自己和解的书——蔡崇达的《皮囊》。它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却用最朴素的文字,剖开我们一生的命题:该如何与这副皮囊相处,又该如何安放好皮囊之下的灵魂与牵挂。

书里最通透的,是作者90多岁的阿太,一个把生死看淡、把生活过硬的老太太。没读过什么书,一辈子生活在福建沿海的一个小镇上。书里写她的事不多,就那么几页,但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阿太的女儿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亲戚怕她想不开,轮流看着。她却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愤怒,嘴里骂骂咧咧,一个人跑来跑去。一会儿掀开棺材看看女儿的样子,一会儿到厨房看看祭祀的供品。大厅里听见有人杀鸡没割中动脉,她小跑出来,一把抓住那只鸡,狠狠往地上一摔,鸡不动了,她静静的说:“这不结了——别让这肉体再折腾它的魂灵。”葬礼上,阿太一声没哭,作者问她怎么不难过,她说,因为我很舍得。

阿太是个很狠的人,连切菜都要像切排骨那样用力。有次她在厨房很冷静地喊“哎呀”,大家担心地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把手指头切断了。

小时候作者觉得阿太狠心,直到她说出那句贯穿全书的话:肉体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伺候的。

读到这里,我瞬间想起我的外婆,那个和阿太一样、在烟火里坚韧一生的农村老人。她没读过书,一辈子守着田埂与灶台,手上满是厚茧,却用这副平凡的皮囊,撑起了整个家。

我的童年暑假,全是外婆家的模样,那个院子,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夏天的晚上,满院子都是萤火虫,一闪一闪的。我们几个小孩拿个玻璃瓶子,追着捉,小心翼翼地装在瓶子里,亮亮的,当手电筒用。那时候只觉得特别好玩。外婆就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轻声叮嘱我们慢些跑。

可第二天,瓶子里的萤火虫全死了。

我那时候年少不懂,只觉可惜。现在想想,有些东西,你把它捉住了,它就活不长。就像童年,就像那个院子,就像后来再也回不去的夏天。长大了的我们,也如小时候一样,小心翼翼呵护着皮囊,在意它的疲惫、体面,反而成了禁锢生命的牢笼。

《皮囊》这本书,书名听着挺硬的,但里面写的都是软的东西——亲情、故乡、生死、放不下和最终放下。阿太临走前,留了一句话给作者:“黑狗达不准哭。死不就是脚一蹬的事情嘛,要是诚心想念我,我自然会去看你。因为从此之后,我已经没有皮囊这个包袱。来去多方便。”

这句话,解开了我对外婆晚年所有的困惑。外公走后,我妈和三个姨一起把外婆接到城里,轮流照顾。80多岁的小老太太,眼不花耳不聋,还能熟练地穿针引线,可我总觉得,她太寂寞了。

每天,她就拿个小马扎,坐到楼下晒太阳。一坐就是一下午,鲜少跟人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眼神淡淡的,没有波澜,也没有欢喜。

我那时候老在想: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到底在想什么?

是什么都没想,纯纯地晒太阳?还是什么都想了,把一辈子的事翻来覆去地想?

我没问过。现在也问不了了。

如今再读《皮囊》,才恍然:外婆坐在楼下晒太阳的那一下午又一下午,是不是也在等这一天。把皮囊用尽,等无需再奔波,便卸下这副皮囊,回到那个满是萤火虫的小院,与外公重逢,与岁月和解。

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可能都会有一个这样的外婆,或者这样的阿太。她们没什么文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她们用一辈子活出来的东西,比任何道理都重。

当然,《皮囊》里,从来都不只有阿太的通透,还有作者父母的挣扎与坚守,那个家徒四壁、一生要强、执意要盖一栋四层楼房的母亲,那个年轻时英姿飒爽、后来中风瘫痪的父亲,他们用不同的方式,诠释着皮囊与灵魂的羁绊。

阿太让我们看见,皮囊可以有多坚韧;母亲让我们懂得,皮囊需要有多体面;父亲让我们明白,皮囊也会有多脆弱。

真正治愈我们的,从来不是时间,是我们心里那份释怀与通透,是读懂皮囊之下,那个不卑不亢、认真活着的自己。而《皮囊》这本书,就是帮我们读懂这份通透,读懂生命的重量,读懂每副皮囊的背后,藏着的温柔与坚韧、牵挂与坚守。

愿我们都能读懂自己的皮囊,认真活一场,温柔爱一场,心有山海,静而无争,不负当下,如此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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