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怀盈
三月里的一个周六上午,女儿要去学校开会,没有校车接送,我便当起了她的临时司机。妻子在家没啥事,主动提出“伴驾”。
将女儿送到学校,妻子说,走,去解忧湖边看看,顺便挖点荠菜。
妻子对荠菜一向情有独钟,每年初春,野荠菜萌发的时候,她都要呼朋唤友去野外挖荠菜。解忧湖就在女儿学校附近,我们把车开到湖边停车场停好,妻子从包里拿出小铲子和塑料袋,提在手上。
我们从景区横穿湖西大道,来到西边的农田。这块地绝大部分种的是小麦,只有东边靠近道路的一片狭长地块,种的是蔬菜。我们先在菜地中间的一条土路两边寻找荠菜。我从东往西走完了这条不长的土路,也没有发现一棵荠菜,回头一看,跟在我身后的妻子却挖到了不少。
“你怎么能找到那么多荠菜的?”两手空空的我折回来向她虚心请教。
她面授机宜:“挖荠菜你得蹲下来。站着看不见,蹲下一大片。春天新发的荠菜小,叶片薄,紧贴地皮,有的还藏在草丛里,站着不容易发现。”
我照着她说的蹲下去,果然,很快就在路边一丛开着星星点点蓝色小花的婆婆纳里,找到了两棵淡绿的荠菜。
土路中间,连着一条向南的蜿蜒小路,妻子沿着这条小路走几步,发现西边一片豌豆地里有不少荠菜,忙招呼我过去一起挖。
我们正挖着,南边蒜地里一位除草的老人直起身,朝我们走了过来。我心里一紧,以为他是怕我们破坏豌豆,要来赶我们的。谁知他走近了,竟是一脸和善,嗓门洪亮地打了个招呼:“挖荠菜的呀?”
没等我回应,他又说,你们不像是本地的。
“我们是南边新城区的。”我答。
“哦,跑那么远来挖荠菜!”他咧嘴一笑,往东南一指,“我那块葱秧子地里荠菜多,你们去挖吧,就是脚下留点神,别踩着我的葱秧子。”
妻子走过去挖荠菜,我没有去,待在地头同老人攀谈了起来。
我问老人高寿。他答七十七了。
“这么大岁数了还种地?”
“能!要不是去年出了一场车祸,我的身体得比现在还好呢。现在腿走路有点儿不当家了。”
“还种几亩地?”
“原先多,现在还有两亩多。”
“您贵姓?”我问。“姓闵。”
“门字里搁个文字的闵吗?”
“是的,是的。”老人开心地笑了,“你还识两个字来。能知道俺这个闵姓怎么写的人不太多。你读过几年书?”
“我初中毕业。”看老人可爱,我跟他开起玩笑。
“不像,你怎么也得是高中毕业。”老人摇着头,认真地说。
闲聊了一会,老人摆摆手:“你们慢慢挖吧,我还得去北湖麦地薅草。老婆子腿脚不好,家里的农活都是我一人干。”说罢,提着小锄头,慢悠悠地消失在了田埂那头。
望着老人有些佝偻的背影,我想,这片土地之所以让人感到亲近,不单是因为有荠菜,更是因为有他这样勤劳、善良、达观、可爱之人。
我们转身走进西边的麦田。这里的荠菜更多、更肥,妻子像遇到了宝贝,频频挥铲,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此时,风和日丽,天空澄明,四野春光灿烂。远处几株柳树已撑开鹅黄的伞盖,麦苗泛着墨绿色的光,蓬蓬勃勃。初春的阳光照在后背上,暖融融的,像有一双温柔的手在轻轻按摩。
“我们的故事,说着那春天,在春天的好时光,留在我们心里……”妻子禁不住哼起了歌儿。
一个多小时,我们在解忧湖畔挖到了两大袋鲜嫩的荠菜。妻子高兴地说,这是意外的收获。
我忽然觉得,这一上午的活动,收获的远比这两袋荠菜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