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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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里长出的文字 ——从徐州三位作家看新大众文艺的生命力 徐州日报 | 2026-03-27 

本报记者 张瑾

3月的徐州,玉兰盛放。植树节这天,在树恩书城的一场全民阅读活动中,三位徐州新大众文艺作家首次聚首:57岁的“外卖诗人”王计兵,60岁的炒货店主石德会,52岁的农民诗人姚刚。他们的命运轨迹有着奇妙的呼应,职业不同,年龄不同,经历不同,却在涌动的新大众文艺浪潮中,成为同时代命题的生动注脚。

让生活成为“源泉”

王计兵的外卖箱里除了餐盒,总放着书。一次送餐途中胡辣汤洒漏浸透书页,他写下:“我的诗歌里泛着胡辣汤的味道。”石德会的手机里存着许多文字片段,都是在店里灵感闪现时随手记下的,“锅炉里的瓜子、花生、栗子哗啦哗啦地翻着身子,我不敢多分心。”姚刚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干活时突然想到的句子,赶紧记下来。”

三位写作者,三种谋生方式,却呈现出新大众文艺一个最基本的特征:创作与生活从未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文学不再是被“采风”的对象,不再是被“体验”的他者,而是从劳动现场直接生长出来的表达。

王计兵说:“在送餐的路上,我能看到那些东西,路边开败的花、墙上贴的寻人启事、客户摔门的声音。这些都是我的灵感。”石德会说:“困苦是生活留给我的财富,酸甜苦辣的人生才不苍白。”姚刚在诗中写道:“晶亮的汗珠 滴入庄稼的根须成为茁壮的营养/面对土地/父亲总是沉默 一如沉默的土地/而我/该是父亲身后长势最好的庄稼。”

这正是新大众文艺的根基所在:生活不是创作的素材,创作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当写作者不再需要离开自己的生存现场去寻找灵感,文学的根系便深深扎进了最鲜活的日常。

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田崇雪评价王计兵时说:“王计兵和他的诗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更不是闭门造车憋出来的,而是来源于生活,根植于大地,有切肤之痛的。”这一判断,同样适用于石德会和姚刚。

当“隐形人”被看见

甘肃平凉的李文丽,做了多年家政工,在雇主家洗洗涮涮之余,出版了《我在北京做家政》。河南商丘的小海,是一家二手服装店店员,诗集《温榆河上的西西弗斯》计划出版中。

3月25日,中国作家协会新大众文艺专场在北京举行。35位写作者都曾是人群里的“隐形人”。他们中有家政工、外卖骑手、建筑工人、大货车司机、环卫工、农民,但现在,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作家。

石德会对此深有体会。从30多年前挑着担子卖瓜子,到如今守着一家老小经营炒货店,他的写作从未停止,却长期处在主流视野之外。直到去年底,鼓楼区作协为他召开小说研讨会,专家们称赞他的作品“没有铺陈宏大的乡土变迁史诗,却为当代人回望乡土提供了生动镜像”。

姚刚同样如此。他在都市报盛行的20多年前就开始投稿,偶有作品发表,但始终是“一个人的写作”。直到去年,他作为全国农民诗人代表受邀参加中国文明乡风大会,在延安深情朗诵自己创作的诗歌,向全国介绍家乡。

新大众文艺的崛起,撕开了横亘在精英与大众之间的那堵墙。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文艺创作似乎是专业人士的专属领地,普通人即便有表达的冲动,也较难获得广泛关注。而如今,通过自媒体的传播和主流媒体的托举,源自生活的质朴表达和真情实感,被全社会看见。

正如王计兵在接受采访时所说:“新大众文艺就是那束光,照亮了我们这些普通人。而我相信,每一个被照亮的人,最终都会成为光源,去照亮更多的人。”

使文字回归本源

王计兵的诗句“我时常万念俱灰,也时常死灰复燃”,石德会的小说《追到城里的芦苇叶》中普通人的打拼,姚刚的“犬吠小巷 鸡鸣矮墙/走进土地 与庄稼亲近 我格外激动”——这些作品之所以打动人心,并非因为技巧的纯熟,而是因为情感的真诚。

这正是新大众文艺的深层价值所在。当文艺不再以“专业性”为唯一标尺,当更多普通人的表达被接纳、被看见,文学便回归了它最本源的使命,成为时代的记录,成为生活的底稿,成为普通人表达情感、安放灵魂的容器。

田崇雪教授在评价王计兵时指出,他的诗歌“以真诚为根,以善良为茎,以审美为花”,这恰恰是新大众文艺最可贵的精神品质。徐州市杂文学会副主席杨华则用“乐观、坦诚、朴素”来形容姚刚。这三个词,同样可以概括王计兵和石德会。他们没有高深的学问,没有华丽的辞藻,但他们有对生活最真诚的感知,有对文字最朴素的敬畏。

无论什么时候,文学的根就在人民之中,在最鲜活的时代生活里。文学给普通人带来的,是精神的滋养,更是社会的尊重。王计兵荣获第八届紫金山文学奖、全国岗位学雷锋标兵;石德会写闪小说为大众关注后,成为邳州市新大众文艺大使;姚刚受邀参加中国文明乡风大会,还参加了“全国乡村文化能人培训班”。

在他们身后,还有无数普通人,正在用各自的笔触为这个时代留下微光。他们的文字或许不够宏大,却足以照亮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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