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日报

07

书尚清厚 本于心行 ——刘熙载『清而厚』理论与张哲峰书法的美学追求 徐州日报 | 2026-03-25 

◎权太庆

艺术家 张哲峰

1979年2月生,铜山人,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书法篆刻专业。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徐州市青年书法家协会副主席、铜山区书法家协会主席。江苏省第三批群众文化“百千万”工程优秀文艺骨干、2024江苏十佳青年书法家。作品入选全国第十届书法篆刻展、全国第六届篆刻艺术展、全国第二届扇面书法展等。

《书概》及其所体现的美学思想,在书学及美学史上有重要意义。有学者认为刘熙载的书法美学思想作为中国古典书法美学的终结,已经逼近了古典美学向近代美学蜕变的转折点。《书概》有言:书尚清而厚。分析这句话,“书尚”二字,表明刘熙载是把“清而厚”作为他品评书法的重要标准。其实,如果我们仔细研读了他的《书概》,便可得知“清而厚”甚至是他品评书法的唯一标准。因为他提出的其他一些关于书法的理论,都可涵盖于“清而厚”。可以说,“清而厚”是刘熙载书法理论的总纲和基石。张哲峰先生将堂号定为“清厚堂”,当是取其意。理解张哲峰先生的美学追求,应当首先理解“清而厚”的内涵和刘熙载的书论。

从历代关于将“清”作为美学范畴的论述,特别是从刘熙载《书概》出发来理解“清”,其大致有以下四种涵义。

一是纯粹。清字的本义为水清。自然界中水的清澈、透明,衍生为审美意象的纯粹和清晰,作者心中之境,之意,之象,浑然一体,纯之又纯,似空实有,毫无杂物。《书概》云:“司空表圣之《二十四诗品》,其有益于书也,过于庾子慎之《书品》。盖庾《品》只为古人标次第,司空《品》足为一己陶胸次也。此惟深于书而不狃于书者知之。”所谓“陶胸次”,即是涵养心中之境象。又云:“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贤哲之书温醇,骏雄之书沉毅,畸士之书历落,才子之书秀颖。”这里强调了人的修养对作品的影响,首先是对艺术心境的影响。非纯粹之人,难清,难静,难得纯粹之境,何来纯粹之作?故《书概》云:“扬子以书为心画,故书也者,心学也。心不若人而欲书之过人,其勤而无所也宜矣。”哲峰先生自云:“今之清厚堂,居闹市,无常客,清静之地也。每无事,辄入室闭门,自我逍遥。读闲书、写大字、刻图章、绘丹青,独处一日,忘饥渴而不知倦怠也。”如此种种,皆为涵养心中纯粹之境也。

二是简洁。作者的心中之境,是自己涵养的,我们是无法直接看到的。但若没有作者的心中之境,眼中之境则无从谈起。由作者心中之境,到欣赏者眼中之境,需要作品来呈现,即创作的过程和表现的方式。怎样呈现?简洁,不芜杂,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描摹。不故弄玄虚,不横生枝节。增之一分则长,减之一分则短。《书概》云:“学书者始由不工求工,继由工求不工。不工者,工之极也。《庄子·山木》曰:“既雕既琢,复归于朴。善夫!”又云:“学书者务益不如务损。其实损即是益,如去寒去俗之类,去得尽非益而何?”观哲峰先生书法,通过“雕琢”,通过“去寒去俗”,风格疏朗,笔墨精到,用最简洁的方式,达到“朴”,达到天然,努力用最少的手法,将作者心中之境完整清晰地呈现给观赏者。

三是高雅。魏晋时,“清”成为品评人物的术语,如“清正、清傲、清峻”等,形容人的品行端方、奉公守法、超尘拔俗、不同凡流,以及风神气韵之美。《书概》云:“凡论书气,以士气为上。若妇气、兵气、村气、市气、匠气、腐气、伧气、俳气、江湖气、门客气、酒肉气、蔬笋气,皆士之弃也。”士气,即高雅之气。与哲峰先生交,其为人处事非雅不为,非雅不言。入其室,洁净清雅,典籍满架,文物罗列。书作不需细品,雅气扑面。

四是独特。独特是由“清”所带来的一个必然的结果。像这个世界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一样,一个艺术家如果达到了“清”,也即达到了“真”,去伪存真,意味着他剥去了所有不属于他的东西,剥去了所有杂质,至真至纯,那么他也达到了他自己,他的本身构成了他的与众不同。至清的必然是独特的:他只是展现了他的本来而已。而所有人的本来都是与众不同的,只是很多人无法认识和达到自己的本来。《书概》云:“书尚清而厚,清厚要必本于心行。不然,书虽幸免薄浊,亦但为他人写照而已。”那么若要不为他人写照,须得独特,须得有自家面目。又云:“书贵入神,而神有我神、他神之别。入他神者,我化为古也;入我神者,古化为我也。”所谓入我神,亦言独特性,也是一个艺术家自身风格的形成。张哲峰先生已初具自家面目,并在不断的努力探索之中。

仅就“清而厚”三字而言,一个“而”字,表明“清”和“厚”是并列的,是不可分的。“清”易耽于薄,流于弱。所以刘熙载以“厚”救之,强调纯粹而不单薄,简洁而不简单,高雅而不孤峭,独特而不偶然;强调丰盈的纯粹,有力的简洁,中和的高雅和必然的独特。《书概》云:“论书者曰‘苍’、曰‘雄’、曰‘秀’,余谓更当益一‘深’字。凡苍而涉于老秃,雄而失于粗疏,秀而入于轻靡者,不深故也。”此“深”,即可作厚讲。

我们观哲峰先生的书法,“清厚”之气已颇可观。他的书法的气象是浑然一体的,从线条到结字到章法,给我们展现了一个纯粹的境界。在这个纯粹的世界中,又充满了丰富性:圆笔与方笔,润笔与枯笔,阴阳相生。不是一味的方笔,也不是通篇的圆笔,而是有机的变化与结合,这种丰富性,达到了丰盈的状态,是一种丰盈的纯粹,是一种以厚为载的清。刘熙载认为“书与画异形而同品”,近年来,哲峰先生在画和印方面又颇为用力经营,亦显示出“清而厚”的风格。

书尚清厚,本于心行。清,得之于水;厚,取象于土。《书概》云:“书当造乎自然。蔡中郎但谓书肇于自然,此立天定人,尚未及乎由人复天也。”以水之清,以土之厚,由立天定人到由人复天,造艺术之大境,是张哲峰先生的美学追求,也是我们的期待。

(作者系铜山区委宣传部副部长、铜山区文联主席)

本期报纸需要付费才能阅读,请您去网站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