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倪帅

清晨5点半，骆马湖面薄雾氤氲。61岁的朱贤征划着小船，缓缓驶入那片被他称作“家”的湿地。船桨搅动水面，惊起几只白鹭，舒展着雪白的翅膀，在晨光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远处，成千上万只鹭鸟或在树梢休憩，或在水面觅食，鸟鸣声此起彼伏，久久环绕。

这里是新沂市新店镇南涧村旁的大刀湾湿地，当地人亲切地称它为“白鹭岛”。25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裸露的荒滩，如今，它已成为3万只鹭鸟栖息的天堂。而这一切的改变，源于南涧村的一位普通农民——朱贤征。

从“驱鸟人”到“护鸟人”

2000年春天，36岁的朱贤征承包了骆马湖大刀湾湿地一片200余亩的荒滩。“当时就想挖鱼塘养鱼，给家里添点收入。”他借钱买来挖掘机，满怀憧憬地开始改造这片土地。

工程刚启动不久，一群“不速之客”——几十只白鹭和灰鹭在岸边的柳树上安了家。“鱼刚放下去，就被捕食走了，一天几十斤鱼苗就这么没了。”朱贤征苦笑着摇头。

扎稻草人、放鞭炮、敲锣打鼓……起初，他像所有渔民一样，想尽办法驱赶这些“偷鱼贼”，但鸟群去而复返，他与鸟的“拉锯战”每天都在上演。

转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清晨。“那天我被一阵声响惊醒，推窗一看，数百只鹭鸟同时起飞，遮天蔽日的景象让我瞬间怔住了。”朱贤征描述当时的画面，双手不自觉地比划着，“灰白相间的鸟群在阳光下盘旋，像一幅会动的画，太震撼了。”

“我不赶它们了，这片湿地本来就是它们的家，我要保护它们。”就在那一刻，朱贤征做出了一个改变他和这片湿地命运的决定。

从“鱼塘主”到“守岛人”

从决定护鸟的那天起，朱贤征的生活便发生了转变。他在鱼塘周围种下2000多棵柳树，“柳树长得快，枝叶茂密，适合鸟儿筑巢。”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家人难以理解的决定：每年3至6月鹭鸟繁殖季节，购买上千斤鱼苗投放到鱼塘，专门供鹭鸟食用。

“鱼塘本来能年收入十几万元，自从护鸟后，每年还要倒贴钱。”妻子王秀兰回忆起最初几年的艰难，眼眶泛红。有一年，朱贤征为了买鱼苗，瞒着家人借了3万块钱，夫妻俩为此大吵一架。“他说，‘鸟没食怎么繁殖？’我知道他脾气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护鸟之路远非种树喂食那么简单。随着鹭鸟越来越多，偷猎者的觊觎成为一大威胁。2008年夏天的一个深夜，朱贤征被狗叫声惊醒，借着月光看到三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岛上摸。“他们带着气枪和麻袋，一看就是打鸟的。”他来不及多想，驾着小船就冲了过去。

“你们站住！不许打鸟！”朱贤征大声呵斥。黑暗中，对方用手电筒照他的脸，威胁道：“别多管闲事，不然对你不客气！”朱贤征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把船横在岛前，“鸟命也是命！你们要打鸟，先从我身上过去！”

或许是做贼心虚，偷猎者最终悻悻离去。这样的惊险时刻，在朱贤征的护鸟经历中发生过数十次。有一次，他为了阻止偷鸟蛋的人，不慎摔成骨折。躺在病床上，他还惦记着岛上的鸟：“繁殖期的鸟蛋最容易被偷，少看一天都不放心。”伤没好利索，他就拄着拐杖回到了岛上。

从“鸟岛”到“生态宝地”

25年的坚守，让这片土地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昔日稀疏的柳树已是柳树成荫。郁郁葱葱的树冠间，数万只鹭鸟在此安家。目前岛上有白鹭、灰鹭、夜鹭等十几种鸟类，总数超过3万只，繁殖季幼鸟存活率能达到90%以上。

“现在，每天听着鸟叫声醒来，看着它们在水面捕食、在枝头育雏，心里特别踏实。”朱贤征站在岸边，看着空中翱翔的鸟群，黝黑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除了日常守护，救助受伤鸟类也是朱贤征的重要工作。25年来，他救助的受伤鸟类超过1000只。一次，一只翅膀受伤的白鹭落在鱼塘边，他连续半个月每天为它换药、喂食，直到它能重新飞翔。“看着鸟儿重回天空，比什么都高兴。”

如今的“白鹭岛”，已成为骆马湖畔的生态宝地，来自山东、江苏、安徽、河南等地的摄影爱好者和游客络绎不绝。“他们都是来看鹭鸟的，有带着孩子接受自然教育的，也有架着相机一拍就是一整天的。”朱贤征说，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关注鸟类保护，是他最开心的事。

今年，朱贤征荣获“江苏省志愿服务之星”称号。“我就是个普通农民，没读过多少书，就是觉得这些鸟可爱，想保护它们。”这位有着30多年党龄的老党员始终保持着农民的质朴，“我们要尊重自然规律，少干预，才能让鸟儿自由生长；护鸟不是一阵风，要有耐心，得耐得住寂寞，扛得住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