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

老家橱柜里，放着一只旧铝饭盒，许多年不用了，安安静静地搁在角落。

读初中那会儿，我在镇上读书。家里农活多，母亲顾不上接送，我便每周住校，周末回家。周日傍晚骑车去学校，周五傍晚，跟着夕阳慢慢回来。

刚开学的时候，母亲给我准备了一只铝饭盒。她怕我弄丢，特意用红漆在盒身上写了我的名字，母亲没读过书，字因此写得歪歪扭扭的。那时候年纪小，没能领会到母亲的细心，只觉得看着不好看，内心十分嫌弃。母亲走后，我拿小刀一点点刮掉漆字。漆刮不干净，盒面上留下一块块浅浅的印子。后来我用涂改液写上宿舍号，再用红笔描一遍，看着整齐，心里才舒服。

每天中午，我们都要自己淘米，摆在食堂的大蒸笼里蒸。有一回，我淘好米后端着饭盒往前走，被同学不小心撞到。饭盒瞬间“啪”地掉在地上，米撒了一地，盒身磕凹了一小块。我没好意思怪人家，默默收拾干净，重新淘米。从那以后，我端饭盒总是小心翼翼。

铝饭盒蒸出来烫手，每次取饭，都要两只手来回换着端，现在想来，十分滑稽。打开盖子，刚出炉的饭，闻着满满一股米香。我喜欢吃硬一点的饭，每次水都放得少一些。米饭蒸得紧实，勺子刮下去，发出轻轻的脆响，这竟成了我每次吃饭前的乐趣。配上家里带来的霉豆腐或酸菜，简简单单，吃得咸香。那时候读书辛苦，一到下课，心里最盼的，就是这口热饭。

有一次到了饭点，蒸笼里怎么也找不到我的饭盒。别人都吃上饭了，就我孤零零地饿着肚子。架子上只剩一只陌生的饭盒，食堂大姐说，肯定是谁拿错了，让我先吃那盒饭。我胆子小，不敢动，只好买了窝窝头啃起来。心里一直慌，怕饭盒丢了，回去不好跟母亲交代，下午整节课都安不下心。好在第二天再去食堂，我的饭盒好好地摆在蒸笼里，稳稳当当的，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下。

这只铝饭盒，就这么陪着我，走过初中、高中，整整六年。后来我去读大学，有了新的饭盒，既轻便又好看。这只旧铝盒，我洗得干干净净，收进了柜子里。

岁月走远了，饭盒也旧了。可那段清贫、踏实的少女日子，一直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