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燕
儿子拆开一盒榴莲月饼,仰头问我:“妈妈,你喜欢哪种?”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掰下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说:“这个超好吃,你小时候也吃过榴莲月饼吗?”
我摇头。我小时候,连五仁月饼都要自己挣钱买。我读小学三年级那年中秋节前,数学考试漏做了一道大题,成绩单上的分数刺眼得很。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原本留给我的那块月饼,掰成两半,分给了弟弟妹妹。
母亲说:“我早说过,考不好,今年的月饼就别吃了。”我没哭。只是第二天放学,我提着竹篮上了山。
几天后,我把采来的野菊花、半夏、金银花和野板栗晒干,装进布袋,走了六里路到供销社。收购员扒拉了一下,说:“野菊花还不错,半夏有点潮,板栗小了点。”最后,给了我一块七毛钱。
一块七毛钱。月饼八毛一个。
中秋节晚上,母亲在院子里摆好小桌,月饼切好一人一块。弟弟妹妹的早就分到手,我的前面空着。父亲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被母亲一个眼神挡了回去。我将手伸进书包,摸到那个用油纸包着的月饼……最终,我没拿出来。
我看着母亲把最后一块收进柜子。然后,我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油纸包打开。月饼是五仁的,青红丝、瓜子仁、冰糖块……我一口一口吃完,连掉在纸上的碎屑都舔干净。
那是我吃过最不甜的一块月饼。
多年后,我自己做了母亲,才慢慢想明白:母亲当年不是舍不得那块月饼,她是舍不得我变成一个“不努力也能得到”的人。
儿子吃完最后一口榴莲月饼,凑过来问:“妈妈,你在想什么?”我说:“在想你外婆。”
窗外月亮正圆。我忽然想,等明年中秋,我是不是也可以让他自己去挣一块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