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
缩小





文/本报记者 赵丝雨
图/本报记者 谭歌 孙博宇
作为苏轼第三十二代世孙,苏鹤从后厨的烟火气里长大,却选择以东坡菜走出自己的路。他查史料、承谱系、复原“东坡回赠肉”,又把古法带进“苏公瓦舍”,让徐州东坡味经得起推敲,也上得了当代餐桌。
苏鹤是苏轼第三十二代世孙,也是“餐二代”。1988年出生的他,如今还有一个身份——徐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徐州“东坡肉”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父亲苏化友从事餐饮行业数十载,苏鹤小时候便常在逸鹤山庄当“传菜工”,端着盘子在后厨与前厅之间来回跑。那时他记住的不是某道菜的名字,而是后厨的烟火气、前厅的招呼声,还有父亲对食材和口味的反复叮嘱。耳濡目染,他对餐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真到自己做选择时,他没有直接接手家族生意,而是想走一条自己的路。
这条路,他选的是东坡菜。一来自己是苏轼后人,对东坡有天然的亲近;二来徐州是苏轼重要任职地之一。北宋熙宁十年(1077年)四月,苏轼调任徐州知州,上任不久便遭遇黄河决口,他率军民筑堤抗洪,筑成一道长达九百四十八丈的防洪大堤,又劝农兴学、开发石炭,留下黄楼等文化印记。苏鹤觉得,东坡菜若只借个名头,总显得单薄。做之前,他花了大量时间考证,并在徐州市苏轼文化研究会的帮助下,阅读大量宋代史料、苏轼在徐任职史实及饮食文献,让菜品研发、文化场景打造、故事体系搭建都有据可查,再把散落在古籍和民间记忆里的线索,一点点整理成可以端上桌的味道。
如苏公瓦舍镇店特色菜之一的“东坡回赠肉”,相传便是“东坡肉”的起源。这道菜属徐海菜系,以五花猪肋条肉为主料,经焯水、砂锅焖炖而成,为“东坡四珍”之一。相传苏轼任徐州知州时,黄河泛滥,他率众抗洪,挡住了洪水。徐州百姓为感谢苏东坡,杀猪宰羊送往苏府,苏轼烹制后回赠百姓,此后成为传统名菜“东坡回赠肉”。这道菜从诞生之初,便带着“与民同享”的温情底色。
苏鹤介绍道,“东坡肉”的传承谱系从未中断,从清末名厨翟世清,到近代宗师胡德荣,再至苏鹤的祖父苏耀忠、父亲苏化友,一代代厨师口传心授至今。
此菜色红油亮、软嫩适口、甘香四溢。苏轼在《猪肉颂》中写道:“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苏鹤做这道菜时,对照《猪肉颂》记载,结合苏轼在徐州治水后回馈百姓的故事,反复调整工艺,让肉质酥而不烂、肥而不腻,既保留古法意韵,也更贴近当代人的口味。
2016年,苏鹤在滨湖新天地开了第一家店。当时徐州餐饮市场以传统正餐和快餐小吃为主,还没有类似的文化餐厅。他把茶和餐结合起来,主打宋代休闲氛围,在当时的徐州餐饮圈算是个新鲜事。
店名“苏公瓦舍”四个字,是他反复斟酌后定下的。“苏公”指的是北宋大文豪苏东坡,“瓦舍”一词,在宋代指的是集饮食、演艺、休闲于一体的市井娱乐场所。热闹、开放、雅俗共赏,正是苏轼笔下“人间有味是清欢”的市井注脚。苏鹤想做的,就是借这一方“瓦舍”,把东坡文化从书本里请出来,让它重新回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客人坐下来,先喝一杯宋式清茶,再慢慢品菜,感受菜品背后的文化与故事。
这种新模式能否被大众接受,他起初并没有把握。也有人劝他选更热闹、更容易复制的品类,他却觉得,徐州需要一张能坐下来慢慢品味的文化餐饮名片。那段时间,他一边经营一边观察食客反馈,不断打磨调整,让这个新模式慢慢在徐州餐饮圈站稳了脚跟。
做东坡菜,苏鹤最在意的就是能不能经得起推敲。他不仅自己深耕古法,更用心带团队、育新人。店里的90后总厨韩阔,就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核心骨干。前不久,韩阔代表苏公瓦舍登上湖南卫视《家乡美食大赛》舞台,和全国各路名师大厨同台比拼,凭借扎实的古法功底和贴合徐州本土风味的改良技法,他制作的东坡肉获得评分第一,让徐州东坡味道站上全国舞台。这份成绩,既是对韩阔的肯定,也让苏鹤更确信,守住古法、贴近本土,东坡菜就有走向更大舞台的生命力。
苏鹤做东坡菜,不是照搬老菜谱,而是让老味道适应今天的餐桌。老式菜重油重腻,他就创新采用黑茶、普洱茶汤焖煮肉类,解腻增香;普洱茶属全发酵茶,茶性温和,用以入菜可去油腻、增清香,使菜品口感更为清爽。菜品跟着二十四节气换配菜,山楂、柚子、鲍鱼轮番上新。这些年,他带着团队复原了“东坡四珍”等多道失传老菜,创新“黄楼盛烩”“东坡醉清虾”“白土寻煤”等菜品,打造出“苏公宴”主题宴席,既串起苏轼的诗词与故事,也把徐州的风物、历史和人情味端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