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泰

小时候，我家“圈” 了只猫。所谓“圈”，就是把猫关在家里专门捉老鼠，这是当年鼠患闹腾的无奈之举，不像当今养猫以宠物侍之。猫除了去捉老鼠打牙祭，饥饿时也会走出家门，在附近溜达寻些野食，问题就出在野食上，猫闯了大祸。

因为找不到食物，饥饿难耐的猫瞄上了邻居菅叔家的画眉。有一天，我家的猫从菅叔家的窗户跳进屋里，抓碎了鸟笼，叼走了整日里吱吱喳喳的画眉。

菅叔是运输公司的货车司机，经常跑长途不在家。实在是巧，猫抓碎鸟笼的一幕让菅叔逮了个正着，他看到猫叼着画眉，“噌”的一下从他家窗台跃上了我家窗台。菅叔是个独居的鳏夫，寂寞难耐养只画眉作伴，画眉鸟在菅叔心里尤为珍贵，视作心肝宝贝。眼瞅着心肝宝贝进了猫肚，这让他抓耳挠腮气急败坏，把脸拉得老长，到了我们家要猫以命相抵。

其实，我家和菅叔一向交好，也没有过节，菅叔此时拉下了脸也能理解，毕竟是我家的猫惹祸在先。可那只猫在我家已“圈”了几年，鼠患已基本消除，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把它交出去总有些不舍。可是，看到菅叔那种抓到猫不肯罢休的样子，母亲一咬牙一跺脚，还是把猫交给了他。

于是，菅叔将我家的猫放进了他拿来的一只蒲包里，用绳扎紧蒲包的口，拎起蒲包转身快步走了。此时，那只猫还在蒲包里扑腾地挣扎着。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我依稀地听到有猫抓门的声音。起初我没当回事，可是猫抓门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我连忙打开了门，眼前场景让我看呆了：我家那只猫惊恐万分冲进了家门，菅叔站在不远处一脸惊悚，嘴里嘟嘟囔囔着，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原来，菅叔将装在蒲包里的猫随其货车带往蚌埠，在淮河大桥上把猫投进了淮河。然而，当菅叔一个星期后回到家，发现我家那只猫蹲在他家门口东张西望，猫见了他慌忙地向我家跑，他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不知所措：难道猫成精了？

菅叔走后，我把这事告诉了母亲。母亲说，老话讲“狗记千，猫记万，老鼠只记眼前一大片”，这猫有灵性也有好记性，虽说老马识途，其实猫更有识途的本领。母亲讲的，其实只是民间传说，但那只猫怎么在淮河里挣脱出了蒲包？怎么上的岸？徐州和蚌埠远隔两百多里路，它又是如何一步步找回到家门的……问题在我的脑袋里飞快地盘旋着，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来。最实际的结果是：猫的再生之举平息了菅叔的怒怨，也让我感触到猫对家的依恋与忠诚。

此事过后，菅叔对我家的猫可热乎了。每次出车回来，总是给它带点食物，喂猫的时候总是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把食物投在猫面前，那份虔诚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我对猫更是另眼相看，总是省点食物投给它吃，唯恐它和上次一样，偷吃别人家的东西闯祸。

岁月悠悠，那只猫后来在家里又呆了几年，渐显老态。有一年冬天，已经长时间卧在犄角旮旯少有活动的猫，颤悠悠地走出了家门，再也没有回来。面对猫出走的疑团，母亲喃喃地说：“那只犯过错的猫修炼到无疾而终，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