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盏灯两代人
讲述人:江苏建筑职业技术大学副教授
沈滔(右)
本报记者 李小委
在江苏建筑职业技术大学,不少老同事仍记得,沈滔刚参加工作时,介绍她总习惯带上一句——“这是沈教授的女儿”。一晃20多年过去,守着职教讲台一路走来,沈滔靠教学与科研的积累,渐渐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标签。
沈滔的父亲生于1947年,北京大学数学力学系毕业,退休前是学校的教授。从教数十载,他先后编写了50多本教材,其中国家级规划教材就有29本。沈滔儿时住的家属院紧挨校园,除上课外,父亲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书桌前写书稿。家里那把藤椅,因久坐,椅腿在水泥地面磨出了浅浅的印痕。出版社寄回的修改稿,他全部用红笔逐页标注,一字一句反复打磨。家中总是安安静静,父亲埋头撰稿,沈滔和姐姐便在一旁看书做作业。书桌那盏灯,算是沈滔最早接触到的“课堂”。
父亲常提起“教无定法”,这也是他贯穿始终的育人理念。他从不拿两个女儿作比较,尊重各自不同的成长路径。姐姐悟性极高,后来成为复旦药学博士;沈滔更擅长口头表达,在演讲、讲解方面优势明显,父亲便顺着她的特点加以引导。读初中时,沈滔模仿父亲讲题的方式,为班里同学梳理英语习题,同学们很愿意听她讲——从那时起,她心里便萌生了当老师的念头。
父亲做学问讲究落到实处,一本教材常反复修改十几遍,连标点符号都不肯马虎。这种做事态度,一直深深影响着沈滔。工作以后,她潜心教学科研,主持立项了教育部国家级在线精品课程,获江苏省高校微课教学比赛一等奖,牵头完成省级、市厅级、校级课题十余项,并获评江苏省教学名师、江苏省高校青蓝工程优秀青年骨干教师等多项荣誉。
每次上完课,常有学生围过来提问。“看着他们,我偶尔就会想起父亲伏案工作的模样。”沈滔说,“父辈留给我的,从来不是光环,而是因材施教的教育理念,还有做事务求扎实的行事准则。两代人都坚守着同一份教育初心,我也希望把这份治学态度,继续传递给我的学生。”
“学校里没有小事”
讲述人:徐州市经十路小学副校长
魏国康(中)
本报记者 李小委
魏国康是在校园里长大的孩子。小时候印象最深的,是家里那盏总亮到很晚的灯——母亲伏在桌前批改数学作业,改完一本,摞一本,摞得比当时的他还高。父亲在另一头翻教育杂志、备教案,有时外套一披就出门,去学生家里给遇到困难的孩子讲题。后来父亲从讲台走上管理岗,当了副校长,心里装的还是学校,深更半夜一个电话就往学校跑。
那时魏国康趴在门边想:为什么他们的心思,总是先学校、再自家?为什么他们的时间,总是留给别人家的孩子?
说实话,当老师的孩子,有过骄傲,也有过委屈。
骄傲的是走在校园里,总有学生老远就喊“老师好”,连带着他也被多看两眼。委屈的是,父母对学生百般耐心,对他却格外严格——作业必须工整,说话必须算数,做错了不许找借口。年少时他常觉得,在家里自己更像一名学生。长大后才慢慢明白,他们不是不疼他,只是把讲台上那颗心,原原本本带回了家。
高考填志愿那晚,父亲只说了一句:“教育是良心事,择一事,终一生。”母亲没多说什么,只是从柜子里抱出一摞魏国康小学时的作业本,每一页都有她当年批改的红色笔迹。那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如今,魏国康在云龙教育岗位已经整整13年。
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走进教室,他眼前浮现的,竟是父亲当年站在黑板前的背影。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粉笔灰。那天下课,他站在讲台上愣了许久。
这13年,他备课、上课、为学生做个性化健康管理;后来也走上管理岗,成了学校副校长,忙碌在食堂、教室、操场之间。父亲那句“学校里没有小事”,如今成了他的座右铭。他的办公桌和父亲当年那张几乎一样宽,担子却比讲台重得多。
从前不懂父母为什么总把学生挂在嘴边,如今他在饭桌上和爱人聊的,也是班里的孩子、校园里的事,聊着聊着,一顿饭就吃成了“教研会”。有一回母亲来家里吃饭,听他说完一个孩子的情况,她脱口而出接了他的话茬,母子俩对着分析了半天,父亲在旁边笑:“行了行了,这是家宴,不是教务处会议。”
三代人,一方讲台
讲述人:徐州市大学路实验学校科学老师
苏一杭(左)
本报记者 孙亚妮
教师节临近,徐州市大学路实验学校科学老师苏一杭回望自己的从教之路,发现自己与这份职业的缘分,早已埋在童年。
苏一杭的爷爷曾是一名数学老师,父亲现在是一名信息技术老师,而如今,苏一杭成了一名小学科学老师。三代人,跨越不同年代,却都站在了讲台上。
小时候,苏一杭常跟着父亲去学校。寒暑假里,校园成了他的“托管地”:父亲忙着备课、上课,他就在教室里写作业,有时就在校园里转转。
“那时候看爷爷、爸爸,就觉得老师很受人尊敬。”街坊邻居见到爷爷,总会亲切地喊一声“苏老师”。那份尊重,让年幼的苏一杭对教师这份职业有了最初的向往。
但真正走上讲台,却不是一条早已规划好的路。
苏一杭大学时是生物制药专业,可他实习时发现,实验室里的工作与自己的性格并不契合。反倒是在大学期间,他给同学讲题时觉得更有成就感。也是在这样的过程中,他重新想起了儿时对教师职业的那份向往。
第一次站上讲台,他教的是三年级。面对一双双认真而又充满期待的眼睛,他依然紧张。“他们都在等着从我这里学到新的东西。”那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父亲和爷爷口中的“责任”。
如今,粉笔黑板早已变成多媒体屏幕、功能室和更加丰富的教学资源,孩子们的知识面也越来越宽。苏一杭更在意的,是怎样让孩子愿意学、主动学。“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天赋,老师要做的,是发现他的闪光点。”这种理念,也让他与父辈有了不同的答案。
五年教学生涯,苏一杭还不敢说自己已经成为父亲、爷爷那样的老师。但教师节这一天,他终于读懂了他们曾经的选择。
三代教师,讲台在变,时代在变,而那份对孩子的责任与热爱,始终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