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邦芹
清代才子袁枚曾言:“书非借不能读也。”每每忆及年少读书时光,这话便在心底悄然浮现。
幼时家境清贫,我读过的每一本课外书,都来自辗转相借。那时,三哥在乡中学读高中,四哥在村里念初中,他们都痴迷课外读物,枕边总堆着厚厚的小说,书页卷着边儿,透着被反复翻阅的温热。那些书,对我有莫大的吸引力,成了心底藏不住的念想。
我总在盘算着时机,要么趁他们外出,屋里安安静静;要么等深夜来临,窗外虫鸣声声,屋里只剩均匀的鼾声,才敢轻手轻脚地行动。我光着脚踩着微凉的地面,屏住呼吸,像只小心翼翼的小猫,悄悄推开他们的房门,生怕发出声响惊动了他们。成功拿到书后,立刻紧紧抱在怀里,迅速退回自己的房间,掩上门、钻进被窝,借着微弱的灯光,一头扎进书的悲欢离合里。
彼时读书,不懂咬文嚼字,也顾不上细细品味,一心追着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跟着书中人物欢喜或担忧。哪怕灯光昏暗,哪怕只能躲在被窝里,也读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那些偷偷摸摸得来的阅读时光,那些被紧紧抱在怀里的借来的书页,藏着我童年最纯粹、最炽热的小欢喜。
步入中学,压力接踵而至,再不能随心所欲地沉浸在课外书里。即便学业繁重,但凡有空,我总会扎进学校图书室,挑选与学业相关的书细细研读。遇到精妙语段、动人词句,便一字一句摘抄在笔记本上,反复品读。或许是文字的滋养潜移默化融入骨血,我的语文成绩一直不错,从初中到高中,始终担任语文课代表,我的作文也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在课堂上讲评诵读。
如今年岁渐长,读书的心境也悄然改变。再捧书卷,不再只流连于情节,更爱在字里行间写写画画,圈点批注,记下刹那间的心得与感悟,在安静的时光里,与文字倾心交谈。
和孩子们外出旅行时,我住酒店总偏爱选择亚朵。孩子们钟情于亚朵整洁舒心的环境、贴心周到的服务,而我心心念念的,是酒店大堂里那一方温馨的图书角。有一次在连云港入住亚朵,无意间在图书角邂逅白落梅的《你是人间四月天——林徽因传》。翻开书页,便被诗一般清丽婉约的文字深深吸引,生怕离店前无法读完,我推却了晚餐,彻夜未眠才将整本书细细读完,小心翼翼归还。那份意犹未尽,让我归家后立刻网购了同题材的传记,再度沉醉在林徽因的诗意人生里。
后来女儿告诉我,借阅亚朵酒店的书可以在任意一家门店归还。这个消息,我满心欢喜。此后的旅行,我在景德镇借到周作人的《苦茶随笔》与《周作人诗集》,在日照、在西安,也总能寻得心头所爱,让每一段旅程都收获满满。
时光匆匆,许多读过的书具体情节已经模糊,可那些读过的书、品过的文、沉淀在心底的文字力量,却从未消散。每每提笔写作,那些积攒在岁月里的词汇、句子与感悟,总会不经意间涌上心头,让笔下的文字有了温度,让写作变得从容顺畅。
“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从不是无用之事,它悄无声息地滋养着心灵,沉淀着素养,藏在我们的气质里、笔端下,成为岁月给予我们最温柔、最绵长的馈赠,伴我们走过漫漫人生路,让平凡的日子满溢墨香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