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荣强
读初中时,我省下饭钱买琼瑶、古龙、徐志摩、巴金的作品,读得入迷,有时甚至在课堂上看。那时候,校园里流行写信、传纸条,我最初和外地笔友通信,也多是摘抄书中佳句,装点青涩的少年时光。
后来,我在同学那里偶然看到校报《海石花写作》,上面刊登着邻班同学的文章,心里十分羡慕。我暗自遐想,如果自己的文字也能变成铅字,该是怎样的感受?于是按照地址寄去几首诗作,没想到竟顺利发表。
遗憾的是,这份写作热情没能持续太久。高中没念完,我就到佛山打工,先是在印刷厂两班倒干活,之后又到西江酒厂,两年后再次回到佛山。因学历不高、就业选择有限,我进入一家餐厅做起了后厨的工作。
每天中午一下班,我就直奔楼下购书中心,尤其喜欢伊沙主编的《新世纪诗典》。阅读中,工作中的场景常常涌上心头:杀鱼时溅起的水花、切洋葱时辣出的眼泪……我随手用手机记录下来,晚上再整理成文。
2020年6月,我辞去从事近八年的厨师工作,开始跑外卖。工作虽辛苦,时间却相对自由。我的日常大致相同:清晨七八点出门接单,跑到午后一两点收工吃饭午休,下午四点再次出发,一直忙碌到凌晨才结束。
我算不上拼命拼单的骑手,也并非受过专业训练的写作者,只是把其他骑手收工后玩游戏、刷视频的时间,都用在读书与写作上。因为热爱阅读,送餐途中我会格外留意小区里的公益书架,送完单就随手翻阅。
每日收工已是凌晨,回到狭小的出租屋,书架从地面直抵天花板,上千册图书挤挤挨挨,构成了我最富足的精神天地。我格外珍惜这份深夜的宁静,尤其喜欢在这个时候思考、写作,享受属于自己的文学时光。
2022年5月,停笔三年的我开始尝试书评写作。相识的诗人朋友寄来不少书,我未出版过作品,没什么可以回赠,便想着为他们的书各写几句感悟,当作一份回应。文字陆续被发表,也让我重新拾起了写作之路。
我写的书评涵盖散文、小说、童话、诗词等多种类型。我对这些文体算不上精通,只是用心阅读、真切感受,写法通俗易懂,没有专家与学院派的晦涩,因此读者愿意看,朋友们也愿意把新书寄来与我交流。
我的写作知识全部来自网络自学。送餐或等红绿灯的间隙,我常常翻看《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等知名报刊的公众号,认真学习文章结构与表达技巧,在日复一日的点滴积累中慢慢摸索写作门道。
2023年春天,我把见报的文稿发到朋友圈,被中山诗人夏志红看到。他有感于一名普通劳动者在街巷奔波中依然坚守热爱,将我的经历推荐给媒体。很快,记者来到佛山,记录我边送外卖、边坚持读写的日常。
不久后,《中国工人》记者辗转联系到我并采访。在当年5月刊中,我与王计兵、雷海为等人一同入选,成为杂志深度报道的五位全国劳动者之一。这次报道,让更多人看到了外卖骑手群体心中的热爱与梦想。
这些年,我慢慢习惯骑手的生活,虽然风里来雨里去,但不管多辛苦,读书这爱好,我一直没落下:午休时躺在床上读,晚上收工回来,继续未读完的书。像诗人臧克家说的,读过一本好书,像交了一个益友。
今年3月,《湖南工人报》以“在算法里谋生 在文字里重生”为题报道了我的故事,让我再一次感受到读书的魅力。我想,这些被看见的光,它不止属于我,它也属于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包括读到这篇文章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