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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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印章 都市晨报 | 2026-03-24 

张秀华

妈妈的遗物,我只有这一枚印章,小不及寸。她的印章怎么会在我这?我至今仍清晰记得,重逢它的那一幕。

某天,我无意间打开爸爸留下的旧公文包,一枚印章突然滑落出来。我捡起来细看,竟是妈妈的印章。那一刹,惊喜如潮水般涌来,就像忽然看到了妈妈的身影。我把它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就像握到了妈妈温暖的手,触到了她留在世间的温度。

这枚印章浅黄色,长33毫米、宽12毫米见方。具体是什么材料,我说不上来,只感觉它很轻。它刻于何年何月,出自哪位匠人之手,我都无从知晓。

印章的一面,刻有松树飞鸟的水墨画;另一面,雕着一枝花,一蕾含苞,一朵绽放,花茎细韧而挺拔,一如妈妈用这枚印章在岁月里刻下的坚强纹路。花瓣舒展得恰到好处——不张扬、不怯场,像极了妈妈年轻时的样子。印面上妈妈的名字依旧清晰可辨。这方印章用的是汉隶字体,线条匀净、圆润又藏锋,古朴而有美感。印面斑驳,边栏多处残损,一眼便知,这枚印章很有年头了,它曾陪着妈妈走过漫长岁月。

妈妈姓张,名炳琴,1923年出生在山东泰安一个普通的农家,没有文化,不识字。1949年,父亲因工作需要,先从山东来到徐州工作。1954年,妈妈带着我7岁的哥哥、刚满周岁的姐姐也来到了徐州,一家人才得以团聚。

上世纪50年代,生活物资极度匮乏,国家实行计划经济,粮票、油票、棉票、肉票……各种商品都需凭票供应。刚到徐州时,妈妈因为不识字,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屡屡面临领票证时无法签字的尴尬。好在有街道干部热情担保,发票人员就让妈妈按手印领票证。可有时遇到不熟悉的工作人员,妈妈总是要费一番口舌解释。

自从有了这枚印章,妈妈领票、取包裹、收汇款、存钱、取钱……一章在手,签字问题统统解决了。印面四周边栏有多处残损,可想而知,当年这枚印章的使用频率极高。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每到领票的日子,妈妈总是小心翼翼揣着印章,满怀希望而去,归来时带着票证满是欢喜。回家后,会小心地把印章连同那些票证放到抽屉的深处,如珍藏一般。长大后,我才真正懂得,妈妈珍藏的不仅是一枚简单的印章,更是全家人的温饱、安稳和希望。

如今,妈妈已经离开44年了,这枚印章也已有50多年了。时光是吝啬的,妈妈留给我的念想,只剩这一枚印章;可时光又是有心的,我们家几经搬迁,这枚印章竟奇迹般留存至今。

我用红布把印章包起来,原样放回旧公文包。爸爸的公文包里藏着妈妈的印章,似乎也有了一种寓意,或许就是两位老人以这样安静的方式,留给我们最绵长、最温暖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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