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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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徐州治过水,还留下一篇鲜为人知的碑文 清代治水名臣张鹏翮与土山寺 都市晨报 | 2026-03-11 

徐州土山寺村,文脉悠远,古韵沉潜。村中原有一座千年古刹兴隆禅院,始建于宋代,明时更名土山寺,是一处佛道两教共融之地。

清康熙年间,河道总督张鹏翮在离任前夕,应住持僧惟平之邀,为新建的文昌帝君殿撰文勒碑。2024年,土山寺社区拆迁时此碑被发现,后收藏于徐州博物馆。碑文内容,既不见载于徐州地方志,亦未收录于张鹏翮本人的《张文端公全集》,在《土山寺村志》中也未见著录,实属稀见佚文,为研究地方历史与黄河文化提供了难得的实物佐证。

说说这位治河贤臣

清康熙年间,黄河水患频频,徐州段河道险象环生,当时担起治河重任的,是著名治水专家张鹏翮。

张鹏翮生于清顺治六年(1649),四川遂宁才子,康熙九年(1670)中进士,一生为官五十余载,是康熙、雍正两朝重臣,历任江南学政、两江总督、河道总督、刑部尚书等职,被康熙赞为“天下廉吏,无出其右”,更被雍正誉为“一代完人”。康熙三十九年(1700),他接过河道总督的重任,每日巡堤,实地勘察黄淮水系,凭着疏海口、辟清口、蓄清刷黄等五大治河之法,率领数十万民工历时八年,让黄淮水患得到大治,漕运再度通达,并且撰写了一本《治河全书》流传后世。

就是这样一位一心治河、清廉自持的贤臣,奔走于黄河南北时,经过徐州土山寺,见寺门旁随意安放着一座文昌帝君的雕像,认为太过随意,作为一座有名的寺庙不应该这样礼神。不久,也就是康熙四十七年(1708)正月,徐州汛员赵云龙偕同地方百姓共同捐资修建殿宇,将文昌帝君像移至殿中,殿宇落成之时,张鹏翮恰逢由河道总督调任刑部尚书,路过此地,应寺中僧人的请求,挥毫写下《新修土山寺文昌帝君殿记》,留下了一份珍贵的文字印记。

碑文曰:徐州东南,黄河岸上,有土山寺焉。余巡河至徐州,往来经寺门,门傍置文昌帝君像,于礼弗称。汛员赵云龙偕州之士庶耆老,捐资构殿,移神像居之,戊子正月,厥工告成。余复过此寺,僧请为文以记。按祭法有功德於民者则祀之。考之于诗,称张仲孝友,《化书》所载一十七世为士大夫,未尝虐民酷吏。孟子曰:“辅世长民莫如德”,而德莫大于忠孝,纯一无伪,历十七世如一日,非经所谓至诚无息者乎?何其盛也。按文氶相《梓潼祠记》云:三岁大比试者,以文进神执其予夺于形声之表,近世贵进士科,士以得失为病,则其戒谨恐惧功力当倍,他日居公卿大夫之位,必将有仁义忠信之人,神之有功于世道,其关系如此。士登斯堂,观帝君之貌,耸然加敬……推之于人,则宜修而政举,其流及远,则化民成俗。于名教,岂曰小补之哉?故为之记,以示来者。时龙飞康熙四十七年,岁在戊子季冬穀旦。

碑文末,还一一署上倡建、参与修殿之人的名姓,有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河道、提督军务加三级、今補刑部尚书张鹏翮、江南淮安府管理徐属河务同知张士伸、江南徐属河营守备刘汶远、专汛千总赵云龙等,为这段往事留下了一段治水、爱民、尊奉文昌帝君的故事。

读读碑文里的深意

张鹏翮是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思想的忠实践行者,其在碑文中传递的以德治世、忠孝廉耻的理念,是其一生清廉为官、心系家国的写照,这份家国情怀在当下仍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2024年,该碑在土山寺社区拆迁时被发现,一直无人解读。今年徐州市作家协会举办的“探源运河遗韵,绘写时代荣景”活动,笔者感到有必要借此机会讲一讲这通古碑里的故事,虽然碑刻因时间久远出现一些看不清的字,好在张鹏翮书写和用典相当规范,有些湮灭、漫漶的字可以推敲出来。

比如,“曰小补之哉”前有一个字看不清,网上一查就水落石出,原来出自《孟子·尽心上》,原句为:“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看不清的这个字是“岂”。孟子这句话的意思是:真正的仁政,不是表面修修补补的小恩小惠,而是从根本上化育人心、改变风气,其影响深远广大,如同天地运行一般自然而有力。孟子推崇的,是以德化民的深层社会治理观念。

文昌帝君,又称梓潼帝君,四川绵阳梓潼人,执掌人间文运,主宰士子的功名利禄,也是刻字、书店、说书、印刷行业的神,是跨越千年的文化神祇。传说他有十七世轮回,七十三次化身,在周朝是以孝友闻名的贤臣张仲,在六国为姚苌,在晋朝为凉王吕光,在后秦为张亚子,十七世轮回皆为士大夫,从未做过虐害百姓、苛酷为吏的事。他天性刚烈如青松,明察秋毫如明镜,秉性仁厚如清泉,心怀苍生、爱民如子,这般高尚的品性,深深刻在百姓心中,被世代百姓和学子尊崇与敬仰。

在《新修土山寺文昌帝君殿记》碑文中,张鹏翮以自己秉持的德治理念为根基,以祭法中“有功德于民者则祀之”立言,援引《诗经》中张仲孝友的典故,讲述《梓潼帝君化书》中的记载,又借孟子“辅世长民莫如德”的箴言,盛赞文昌帝君始终纯一无伪的至诚之心。

聊聊碑文中的典故和初心

碑文中的“张仲孝友”讲的是一个典故。张仲是周宣王时贤臣,以孝友德行著称,孝友说的是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此典出自《诗经·小雅·六月》:“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鳖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周宣王时,尹吉甫北伐玁狁(北方游牧民族)得胜归来,周王设宴庆功。宴会上宾客济济,是谁在座啊?是那以孝友闻名的贤臣张仲。末句点出座中贤士张仲,以“孝友”赞其德行,既显宴会之盛,也暗喻周室内外的人才文武兼备。

张鹏翮认为,信奉文昌帝君不仅仅关乎读书人的功名前程,更关乎世间的人心世道。读书人走进土山寺,登上大殿,望见帝君的容貌,心中自然会生出崇敬;品读《梓潼帝君化书》所言的忠孝遗旨,便会懂得如何侍奉君主、孝敬父母的道理,只有这样才能生出养廉远耻的观念,杜绝见利忘义的行为。将这个观念推及他人,便能修明自身、兴举政事;将这份影响传向远方,便能教化百姓、形成良俗。于礼教而言,这绝不是微小的补益,而是从根本上涵养世道的观念。这份见解正是张鹏翮一生清廉为官、以德治世的追求的体现。张鹏翮的这份家国情怀放在当下仍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一座古寺,承载千年烟火;一方古碑,镌刻一段往事。它静静伫立,牵起百年前的人文风华,在时光深处,轻轻诉说着这片土地独有的厚重过往与文脉记忆。

百年风雨匆匆过,故黄河道换新颜,曾经依河而居的土山寺村,早已完成拆迁安置,昔日的农家小院化作了现代化的居住社区,曾经的村民告别了老旧的居所,住进了窗明几净的新房,生活起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住在这里,既能观山望水,享自然之美,也能身处繁华,得生活之便。那些镌刻在古碑里的精神与风骨,终将在代代传承中,成为这片土地最珍贵的底色,在新时代的春风里,静静绽放出更加动人的光彩。

于克南 杨玉泉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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